记得忘记

  前言:
深夜12点,还没有睡,零辰对我来说,只是白天刚刚结束.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通常母亲会早早的睡下,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她的儿子,因为她习惯了我习惯的这种生活.
母亲的话带着哭腔,她说,想找一张父亲的相片,可是找了一天,翻遍了所有的角落,没有找到.
我没有安慰她,听她絮絮叨叨的说完,电话就挂了
关上灯,点燃我熟悉的香烟,坐在房间的一角,只是发觉对父亲的记忆,就像这支香烟一样,在慢慢的消逝.
下决心要写下一些回忆,有关父亲的回忆。
就在有一天,我也做了父亲的时候,我就能告诉我的儿子,我的父亲是这样的.

记得忘记

一 、
1982年8月,在那个计划生育搞得纷纷扬扬的年代,我出生了.
我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当时的父亲是一所学校的教师,教导主任.
我想,在那个年代,他的职位应该相当于现在公务员吧,怎么说也是国家\干部.
因为我是超生,父亲被革职了,回家继承了祖辈的职业,职业农民
父亲很乐观,我长大后常听他回忆起这段岁月,他说,其实退隐山林也不错.

童年记忆的最初,是生活在一个大围屋里的,因为曾祖母还在,所以一直到我这一辈,爷爷和我的那些叔公,以及父亲和我的那些堂叔们,一直就生活在一个家庭里
我这一辈男孩中,我是最年长的,我的第一个堂弟,在我18岁那一年才出生
用叔叔们的话说,在这个家里,最小的是我,最大的也是我,只要是我想要的,家里有的,没有我得不到的
我就是在这样家庭中长大的,按理说我会长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纨绔子弟.
而我没有,在村里,和我同龄的,没有人会比我得到过更多村中长者的赞赏.
这足以证明的是:父亲的的确确是一个出色的教育者.

后来,曾祖母去世了,因为父辈当中,只有父亲结了婚,所以父亲终于被分居了出来
记忆的最深处,家里真的很贫穷,这也是当时的罗定的农民统一的命运
当时我五岁了,这是对于父亲的记忆的最初
以至于,现在犹存在我记忆里的,父亲还是那一张帅气和成熟的脸.
常出现在梦中的是,父亲扛着猎枪,而我,则骑在父亲的肩膊上，这才叫父子兵。
父亲这样做，是怕我营养不良
要知道，当时并不是天天能买肉的
于是，父亲成了村里的神枪手
而他打猎，从来不带猎狗.
也许是他觉得,即使是最好的猎狗,也不会有比他儿子跑得更快的.
而那个时候,家里最好的美味,就是小鸟肉酿豆腐,豆腐是母亲做的,小鸟则是我们的猎物.
长大后,一直怀念这美味,可是,父亲收起了他的猎枪,他说,我们的每一次收获,都意味着一个个小鸟家庭的破碎.
还有,他不想这样游手好闲下去了.
也是那时,父亲第一次对着年幼无知的我说:他有了他的梦想,他要做医生,开一间自己的诊所和药店.
他为什么对我这样说,当时不明白,但现在想起,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当时没有人会了解的,只有我长大了之后才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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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到了要上学的年岁,父亲学会了养蚕,他是村里最早的一个,可能在罗定,他也算是属于最早的一批开始养蚕的农民吧,可以说,罗定能成为今天的蚕桑大县,少不了他们这一批的开国功臣.家里终于摆脱了贫穷,尽管家里两个姐姐在上学,但应付这些却是游刃有余.
我很坦白的承认,父亲的确有着不轻的重男轻女的思想.
当然,生活上是一视同人的,但到我上学时,就很容易看了出来
二姐比我大了两岁,而上学却是和我一个年级.
原因是二姐迟了一年上学,而我,入学的时候就从二年级读起.
还记得当年,学校就在家门口,是村里的民办小学
全校只有一到四年级,五年级就要骑自行车到乡里的小学去上.
父亲这样做,无非就是怕到时我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上学.
所以,我一直对二姐心存感激
所以,我读书从来不敢放肆,因为,父亲对我的教育,从来是不会手软的.
如果我做错了事,下场就是:要么,被细竹子朝小腿上抽;要么,当头一个爆扣…….
这也是我为什么迟读书,却从来不会掉落前三名的原因吧

就在我读五年级的时候,我的家开始有了点积蓄,开始计划着起新房.
可惜,很不幸,在我们伸长脖子等待着新房子的时候,买建材的钱却被砖厂老板席卷潜逃.
而那个年代,正是物价拼命向上窜的时候.
养蚕已经成为一种非常落后/无奈的选择
虽然还是勉强可以应付三姐弟的学费,但新房,成了一个暂停的梦……

父亲并没有因此失落,他改变了主意.
那一年,他用穷尽他一生的积蓄,去了追求他那未完成的梦想---读医科大学
母亲没有反对,但,在我现在的印像中,那个选择却成了母亲对父亲唯一的怨恨.
只是母亲永远不会明白,如果父亲当年不这样选择,那么,他的一生,将不再有梦……
父亲那样做,是因为,三个儿女都可以帮忙了,这是他唯一的时间
要么,多年后我要上高中,上大学,而他,也会老去……

记得忘记

三、
四年后,父亲毕业了,我在读初二.
而大姐,如她那个年龄的大多数姐姐一样,不可逃避的命运,初中毕业后外出工作了
就在那一年,我家的新楼房终于建了起来
由于父亲的归来,家里扩大了养蚕的规模,多余的山地种了芒果,门前的池塘养了鱼……
也许那时的生活可以叫小康吧,虽然很辛苦.

这样的生活只持续了一年,碰上政府佂地,所有的收入的依靠,只换来少得可怜的像打发要饭的而且常常打白条的叫做征地补偿的愤怒……
那一年,初中三年级,二姐和我.
父亲的诊所没有开起来,药店更是没有,更让父亲伤心的是,那年我姐弟的学费是欠的
那是父亲第一次欠债……

跟着父亲去了打工,所谓我说的打工,就是人们常说的民工,那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因为,即使父亲有学历,也没有什么工厂会要这么一个年过四十,从大山里出来的农民.
更别说是公司.
但父亲常对我说,他是去上班的,工资很高,叫我们别担心.
事实上,的确,我没有担心,因为一向在我的心里,没有人会比父亲更能干.
而母亲,也没有担心,最少我是这样想的.
因为那一年,她变了……
短暂的享受,她出手变得阔绰.
更让我不堪的是,母亲也会有外遇……
从那时,家里彻底的乱了.
母亲常常的埋怨,常常彻夜不归.
常常与祖父母争执乃至兵帛相见.
我也变了,成了游戏机厅,录像室的VIP贵宾.
白天逃课,晚上爬墙,周末到街上和人打群架……
没人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除了我自己.

那一年,彻底的乱了……

记得忘记

四、
父亲只会在过年和农忙的时候回家.
每次回来,都是做中间人
而我,总是在这之前,想好谎言,告诉他我的学习是如何进步了
我知道,总会有一天会发生一些事情的.

中考前夕,父亲没有再外出打工,因为没有什么事比我读书的事更重要了
因为父亲的回来,我有了依靠.
当我重拾起遗弃多时的课本时,却才发现,回头是那么的难
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找不出更多的信心来确信,我还是当年的我
实在不忍告诉父亲这些
因为我知道他是多么的爱我
我也是多么的爱他
不忍心告诉他,他当年跑得比猎狗还要快的儿子
成了一滩烂泥

那一次模拟考,数学50,物理59
那是我一辈子难忘的耻辱……
我像被夹了尾巴的狗,偷偷的逃回了家里
我躲在被窝里偷着哭.
没有人知道我回了家

只是那一夜,依然响起了让我习惯了的争吵声
我意外,以为父亲存在的天空,是那么的安详
可那个夜晚不是
我听到了母亲的哭泣
以及祖父的辱骂
我恨祖父,恨他为什么那么的不可一世
我不爱母亲,所有背叛丈夫和儿子的女人都不值得爱
我心痛,只因没听到父亲的声音,我知道,他就在厅里的一角坐下,而且肯定在抽他两块钱一包的软壳蓝椰树香烟

我爬了起来,冲到厅外,砸了一切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像疯子……
我指着祖父,叫他滚出我的家
我指着母亲,叫她滚出我的家
我的心在抖,我是那么的不孝…….
却发现,父亲也在抖,烟头洒落一地.
也许那一个夜晚
祖父才发现,他的孙子,长大后的孙子,是那么像他当年的儿子
母亲才发现,他的儿子,长大后的儿子,是那么的让她惊恐
也是那一个夜晚
我才发现,原来我不必抬头,却可以发现父亲的那一头不知从何时变白了的头发
和眼角那一滴将要掉落的泪
我张着嘴巴,对着父亲,想说一句什么话
至于是什么话,当时我说不出来
乃至今天,我依然想不起,我当天到底想说什么?

只记得,从那天起,家里恢复了安静
祖父是那么慈祥
母亲是那么贤惠
而父亲的那一头白发,以及那一滴未掉落的泪
终于把我打回原形,让我重拾起久违了书笺
只是当年那一脸无知的少年,眼里多了一丝迷惘

记得忘记

五、
考完中考,父亲依然背起他的蛇皮包,那是他打工的行李袋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幼稚的小孩,已明白父亲并不是什么大公司的大官
而是电视上、新闻里常常看到的民工

中考成绩揭榜
老天是那么的公平
我没有考上罗中,离廷楷5分之差…….
父亲挤了20块钱的长途卧铺，匆匆赶了回来
他惊讶，当年无人可比的儿子
竟然让他失望

父亲开始为我东奔西跑，为我找后门
最后找到了：罗中，赞助费—2万/年
父亲是那么的开心，似乎并不觉得，他那儿子踏错了的那一步，是那么的昂贵，也没有想到过，2万×3年，是他那破旧的蛇皮袋容不下的……
忙完这些,他很潇洒的又背起他的破袋子出门了
因为他知道,他要准备为他那颓废的儿子付那一笔昂贵的买路钱

不能不说他的儿子是一个那么无药可救的家伙
半个月后,他收了录取通知书
不是罗中的,而是另一所中专的学校
那所中专学校很出名,听说是全省排名第一的,而且户口可以迁到学校—广州
他心动了,他觉得,去做那让人看不起的高价生,还不如去做那名牌中专的学生,至少,从那以后,他就是城里人了……

（思绪乱了，我会努力再续下去的．．．．．．）

love0766

如果是楼主亲手写的的故事，那么同我有一小点相似？.

偶也是老爸也是教师来的…………呵呵…………

不过偶不是超生的，是独生的…………

遥远的梦

楼猪.....过去的已经成为历史,就不要再提起了,让它一点一滴的在自己心里变成回忆!

不要难过,昨天的你创造了今天的你,也许过去你错过了很多东西,但现在你所拥有的,

也许不是不你想要的,但谁也不能变写历史!

好好面对将来,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再选错路就可以了!

以真诚的祝福楼猪..........

遥远的梦

今天,我感受到了楼猪带给我一位做父亲的艰难,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待自己的父亲!!

wish

　一切就像你的名字一样